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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龍《進士題名記》背后的故事
  來源:本站原創  時間:2019年06月13日   作者:王禪 閱讀:

  陳文龍(1232-1276)是南宋后期著名的政治人物,他祖籍福建興化,初名子龍,字剛中,早年隨父親陳粢遷徙至福建長樂縣后山。青少年時期的陳文龍就十分聰穎好學,淳佑十一年(1251)入鄉學,寶佑四年(1256進太學,咸淳四年(1268)登戊辰科進士,龍飛射策第一,中狀元,度宗為之改名文龍。入仕后多次受到朝廷重用,出任過福建宣撫使、廣東宣撫使、侍御史等多個重要職位,最后官參知政事(相當于副宰相)。元軍直驅南下時,元招降使者數次到興化勸降陳文龍,均被其焚書斬殺。宋德祐丙子年,陳被元軍逮捕并押送北上,在途經杭州謁拜岳飛廟時氣絕身亡,就葬于杭州西湖的智果寺旁邊。

  《宋史.陳文龍傳》載其“能文章,負氣節”。對于這樣一個很有氣節的讀書人,其實在他早期的文章里就可以讓世人感受其“文章魁天下,節義愧當時”的民族大義和家國情懷。

  南宋咸淳四年的農歷五六月間,當時的湖廣行省衡州府傳來朝廷發送過來的進士科考喜報:衡州府有六人考中陳文龍榜進士,其中,來自本府安仁縣的考生陳億孫、李龍金、陳庚雷和劉應祥“四子登科”。這就是750多年前傳遍安仁大街小巷,一度成為城鄉士民茶余飯后熱議的“一縣同榜四進士”話題。

  可能就在這一喜訊傳來之時甚至之前,剛登科進士不久仍在京城滯留的年輕人李龍金和陳億孫就在醞釀一件事,他們打算邀請這次科考殿試的狀元陳文龍給他們寫個進士題名記,也好給自己和家鄉的讀書人留個紀念。在中國古代,為進士題名作記的傳統其實早已有之,史書上說是“昉于唐而盛于宋”,只不過“唐進士之題名雁塔,惟記其始第游宴之榮”,而到了宋代,“乃題之學宮,蓋有責成激勵之意”。當時的衡州安仁考生陳億孫(字一之),考出了建縣以來歷科進士的最好成績——二甲第二名,即進士科考總排名的第五名。前面除了二甲的第一名之外,就是該科的狀元、榜眼和探花了。宋史講咸淳四年度宗“賜陳文龍以下六百六十四人進士及第、出身”,陳億孫能夠在六百六十多個進士中脫穎而出排名前五,這個成績對于當時的衡州府安仁縣來說,無疑是個前無古人的巨大榮耀,因此多次被后朝府縣史志所轉載。

  衡州安仁考生李龍金(字子淵)可能因為備考前就與陳文龍住一塊,平時多有交往,彼此之間也算比較熟悉,在官辦學校閑聊時他多次與陳文龍談及了自己家鄉的一些事情。進士揭榜之后,李龍金又與一同前來參加科考的老鄉陳億孫相約,一道去誠摯邀請陳文龍這個狀元郎來給家鄉的讀書人寫個題名記,陳文龍欣然應允,于是便在李、陳兩位事先準備好的初稿基礎上,一揮而就寫成了這篇著名的《進士題名記》:“文龍少時聞湘中山水之美,知有魁奇俊杰者生其間,而恨未涉足也。來膠庠,與安仁李君子淵游,則為予言:其邑廣袤不百里,而山川甲衡湘。鳳崗東來,騰直飛舞,若干霄之鳳,翼然而儀;熊峽南起,翠綠偉岸,若當道之熊,矍然而踞。江行其中,左右縈帶,匯湘流而東之。凝望邑境,萬山如立玉,以是名勝徃徃出焉。予聞益歆歡不能。今(遇)皇帝龍飛,衡擢第者六,而安仁居四,地靈人杰噫!信不誣。一日,李君偕陳君一之季文謁曰:它進士例有石刻傳不朽,吾邦策名多矣,而鑱石則昉我輩。辱同年,敢以記請予。惟三俱均進士,因均可以信其鄉山水之勝;因山水之勝,可以知其間韻人勝士將有趾美千弗而不一書者,故誠愿附名。雖然我(大宋)朝進士多為名臣,聞喜賜詩所謂久遠功名者,蓋將舉天下國家之責寄焉,非直以科目榮其鄉也。文龍愿與三均勉之,且因以勉來者,皆曰:但丕惟子之教,以對揚(奉)天子之丕顯休命!是為記”。

  之后不久,四進士家鄉安仁縣的官府和士紳便把這篇題名記鐫刻成了“進士題名記”石碑,并選擇在咸淳四年的“秋八月初吉”,也就是這一年的農歷八月初一,樹碑立傳,昭耀后人。

  “與君離別意,同是宦游人”。進士科考期間短暫的相聚之后,陳億孫、李龍金與陳文龍等幾個同榜進士肩負著朝廷使命,各赴西東,自奔前程。雖然他們在以后的宦游之路上偶爾也會有一些交集,但終究是聚少離多。在后南宋王朝這個風雨飄搖的時代,國家內憂外患,山河破碎;百姓飽受戰亂,生靈涂炭。八年之后,陳文龍幾經宦海沉浮,終在德祐丙子年因頑強抵抗元軍入侵戰敗而被捕,最后由絕食郁憤氣絕身亡;陳一之后來官湖南安撫使參議,輔助潭州知府兼湖南安撫使李芾鎮守潭州,“德祐丙子,一之從芾據守,城陷,不屈死”。至此, 這兩位曾經以“舉天下國家之責寄焉”而惺惺相惜的同榜進士,最終在同一年為國捐軀,殊地同歸。

  記中沒有提及到的安仁“一榜四進士”之一的劉應祥,后來官至御史,他“居官不阿權貴”,“元兵破宋后,憤悒而卒”。李龍金則后事不詳,舊志只說到他后來一直潛心研究學問,因“博聞強記”而成為“學者宗之”的著名學者。另一進士陳庚雷,因后志未載其事,去向失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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